有感而发|巩志明:风光摄影家必须挺起腰板

2017-02-06 人民摄影 人民摄影

2017年1月19日《人民摄影》报刊发了《与名家面对面|刘鲁豫:诗意与远方让我们心灵宁静》,这是摄影评论家孙振军主持的与摄影家对话专栏的第七期,也是我觉得有话要说的一期,这不仅是因为刘鲁豫是我去年12月在首届三门峡国际摄影展上发现的最值得关注的摄影家之一,还是因为,这次有关风光摄影的对话,打蛇打在了七寸。 

我以为,这期对话最大的亮点就是提出并回答了这样一个问题:风光摄影是不是一定比纪实摄影卑微,是不是一定比纪实摄影远离受众的需求?

孙振军是这样发问的:

“有一种说法,风光摄影是摄影的一个小分支,纪实摄影才是真正的主流。与纪实摄影相比,风光摄影缺乏思想性、思辨性和深刻性、批判性,距离人民大众的生存、生活需求太远。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刘鲁豫是这样回答的:

 “我认为,相比纪实摄影,广大人民群众对风光摄影作品的接受度可能会更高一些,读者也会更多一些。艺术要带有思辨性、启迪性、批判性,这是艺术的社会功能,这一点确实很重要,比如纪实摄影就把摄影的社会功能发挥得淋漓尽致。但是,照相机作为一种工具,摄影作为一种表现方式,拍摄一些自然风景、美好风光,其实是艺术的审美功能的体现。愉悦他人,同样也是艺术最重要的功能之一。”


刘鲁豫还说:

“风光摄影的受众为什么比较多,因为这是一种需求,是人们对美的向往和追求,更是人类的一种心理需求。”



我认为,这样的提问和回答非常好,有一种激浊扬清,正本清源的意义和味道,我非常赞赏!

相当一个时期以来,在中国摄影界,从事风光摄影好像有点低纪实摄影一等的意味,大量的风光摄影被称为糖水片,大量的风光摄影人不敢为风光摄影说话,甚至不敢敲明叫响地说自己就是一名纯粹的风光摄影师,这其实是非常不好的风气。

所有的艺术门类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口琴和钢琴一样都是演奏的乐器,一流的口琴演奏家远远胜过三流的钢琴演奏家。秦腔和京剧都是一样迷人的传统剧种,经典的秦腔唱段也完全可能超越平淡的京剧唱段。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明白,可是具体到摄影的现实语境,就有无数的摄影艺术家,风光摄影家总想硬生生地戴上一顶纪实摄影家的帽子,也不管是否适合自己,这与我们中国传统思想中的“治国齐家平天下”的家国情怀有关联,也与中国摄影自上世纪80年代至今的发展沿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今到了应该反省和厘清的时候了。

至少有两个问题值得我们反思


一个是纪实摄影作品的过度诠释问题


这个问题说起来还是蛮复杂的,自1976年四五运动中国纪实摄影诞生之日起,纪实摄影一直在挣扎和抗争中求生存,求发展,对中国社会的促进作用应该说是功不可没的。但是显而易见的问题是,相当一批纪实摄影家们一直存在对自己的作品过度诠释的问题,也就是照片本身没有那么多的价值和意义,而摄影家们一直在后期不断修正补充添加更多的价值和意义。所以,很多纪实摄影家都是理论家,都是话痨,都一遇研讨会就滔滔不绝,但是你只要跟踪听他讲过三次,就会发现,过来过去就是那么几句车轱轮话,重复过来,重复过去,几十年不厌其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这种过度诠释,正是这种说得太多,做得太少,抑制了中国纪实摄影的不断求新和求变,不断创新和发展。

另一个是缺乏真正的摄影批评的问题

快三十年来,大量的摄影批评仅仅局限于纪实摄影这个小圈子,对于艺术摄影,风光摄影,商业摄影,人像摄影,几乎见不到任何批评的文字与声音。为何?

这是因为自狄源沧那一代摄影评论家之后,摄影评论家们对于摄影器材和摄影技术等重要环节的熟悉和掌握几乎都存在先天不足,严重缺乏实践和感性认识,相当一批的摄影批评者不仅没有扎实的摄影实践功底、暗房功底,就是数码摄影的基本功也是七窍通了六窍,有些甚至连“色温”“白平衡”这些基本概念都没有弄清楚就披挂上阵了。所以,我们大量的摄影批评文字和声音仅仅局限于阐释影像的社会意义,对摄影人而言,没有多少实际的指导功效,可是这些批评家们还往往故弄玄虚,凭借和依仗一些“符号学”“人类学”“社会学”“隐喻与解构”等等西方现代美学,后现代美学的概念说事,这就让原本就没有多少“群众基础”的摄影批评更不接地气,很多影友都反映很多年都见不到像当年狄源沧老先生那样的从镜头语言,光圈选择,曝光设置等技术环节进行摄影分析和评论的文字了。

21世纪的今天,摄影已经成为公民最主要的表达个人情怀,纪录社会发展的视觉手段。据说中国已经有几千万的摄影人口,如果再把手机摄影加上,这个数字估计还要放大十倍吧。那么我们对于摄影的考量,分析和批评,就必须跟进和刷新,甚至是发生革命性的改变,如果依然是歧视或者忽视概括风光摄影在内的纪实摄影之外的所有其他摄影门类,那就是没有认清形势,也就是画地为牢!

现在,每天有多少人在用手机拍自己的脸,你知道吗?说出来吓死人,绝对是天文数字!你还是捂着眼睛,忽视纪实摄影之外的所有照片的存在,那不是自欺欺人吗?


回到孙刘的这次对话本身,在充分赞赏对话提出和回答了最为关键的问题之后,我以为,也有一个遗憾,一个瑕疵。

遗憾是,熟悉世界摄影史的人都知道,19世纪中后期,以美国风光摄影家卡尔顿-E-沃特金斯、爱德华-麦布里奇、奥苏利文、亨利-杰克逊等为代表的四五支摄影团队先后对美国西部的约塞米提山谷、黄石河峡谷、杭德切勒峡谷进行了淋漓尽致的拍摄,大量的充满野性与雄壮的分光照片,极大地充实和丰富了青春美国的文化史和社会史,这些摄影也为美国人在确认自己的国家认同感上提供你了巨大的文化自信,甚至可以说,最大程度地激活和夯实了所谓的美国精神。据我所知,我们中国喜欢风光摄影的队伍浩浩荡荡,风光摄影作品也是林林总总,可是,这么庞大的民众基础,这么丰富的影像资源,如何和我们这个时代殷切呼唤的“文化自信”和“百年中国梦想”联系,建构起来,在这次对话中没有涉及,不能不说是一个深深的遗憾!

瑕疵是,刘鲁豫说:“山水是中国艺术家情感的载体与归宿。西方人拍摄山水的目的是认识世界,中国人拍摄山水的目的是审美世界,把风光赋予了诗意化的情感。”这里刘混淆了“风光”与“山水”的视觉描述的概念性差异和文化语境的差异。按照中国美术史的框架,山水属于中国画的三科之一:山水、花鸟、人物。如果说摄影的语汇,那一定是风光摄影。西方人画所谓的山水,也不叫山水画,而是称之为风景画。

当然,摄影是西方人发明的舶来品,在中国“土生土长”上百年之后,会不会上承天泽,下接地气,中浸人瑞,最后演化为“山水摄影”呢,谁也不好说,也未必可知,只不过,西方语境下摄影视觉语言的东方式呈现与表达,会是一个漫长的道路,依我看,我们中国摄影人在这条路上,是才准备迈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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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名家面对面|刘鲁豫:诗意与远方让我们心灵宁静 


今日编辑|王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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