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价值5000万的诉讼:自媒体时代的新闻还需要底线吗?

2016-05-27 金融梦工厂 金融梦工厂

来源:财经啸侃 


摘要:这不仅是一次维权,也将为后转型时代媒体人写作的边界,涂上醒目的颜色。


我经常教育年轻的媒体人,要多读一本书,名字叫《演员的自我修养》。新闻传媒行业尤其如此,各种传闻和小道消息满天飞,如何独善其身?一定要多读书,才能识破各种骗局,保护新闻的真实性。荒诞与反讽的是,在博客中写下这句话的刘瑞刚,如今却因侵害商誉的罪名被起诉。

A股上市公司美年健康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状告网络写手刘瑞刚侵害商誉,索赔5000万元,是近两年最新的针对广义新媒体的诉讼,并且索赔金额巨大。人们很容易把此案与近两年发生的数起自媒体人被诉案联系起来。但是这起诉案,与此前的多起诉案又有较大的不同。某种意义上,这起诉案可以视为传统媒体转型时代的最后一案——尽管谁也不能保证类似的诉案不会重来。

这几年,传统媒体的式微,兴起的是新媒体。新媒体力量中,很多人来自传统媒体。一些传统媒体的记者,经历了创业的华丽转身,俨然可以从曾经母体的衰败中分得一杯羹了。

媒体行业旧的秩序行将倒塌,新的秩序却一时没有建立起来。新媒体百花齐放,也就难免鱼龙混杂、泥沙俱下。在这个过程中,各种盈利模式都被尝试,既有的行业准则被颠覆复颠覆,一派乱象。之前的多起针对新媒体或自媒体的索赔案,大致都发生在这个转型期。

这个转型期现在已经可以宣告结束了,接下来将是媒体的后转型时代后转型时代,传统媒体彻底缴械投降,自媒体人大浪淘沙,套路已经清楚,自媒体的创业春天已经过去。与此同时,机构与资本对新媒体产品重新占领的趋势已经明显,很多平台和产品都不再是个人或极少数人的个体户作坊,背后多有机构利益的强力介入。新的盈利模式将被挖掘,而新的准则,从法律或行业规范的角度,都将更明确。

为什么这么说?我们先来看看刘瑞刚因为哪些稿件被美年健康起诉。

比如,刘瑞刚在自己的一篇稿件美年收购案被调查,股票超期停牌遭质疑中,开篇就亮出“2016422日,爱康国宾董事长兼CEO张黎刚在参加某活动接受记者采访时透露,商务部反垄断局已经对美年健康收购慈铭体检立案调查。” 而美年健康指出,在发布评论之前,刘瑞刚没有对我们进行过采访核实,也没有任何一位美年高管或内部人士与他们有过交流,更没有来过任何电话、短信和邮件提出过采访请求,而其通篇不提张黎刚和美年健康正在竞争收购爱康国宾的事实。

再比如,在一篇名为涉嫌窃取爱康商业秘密!美年大健康被告上法庭的稿件中,作者对未经确认的美年健康窃取爱康商业秘密说法持默认态度,并向大众传达以美年大健康员工窃密为代表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扰乱了体检行业公平竞争的秩序,造成体检行业竞争秩序混乱,并从某种程度上严重削弱了体检行业自由竞争机制的应有的活力和作用等未经核实的不实言论。

类似的例子有多个。而且,刘瑞刚关于美年健康的文稿还不止一篇,看起来,就像刘瑞刚和美年健康杠上了。

可以把这种情况和之前的自媒体诉案做个对比。比如说,被联想起诉造谣的迟宇宙,是用春秋笔法抨击了联想集团CEO杨元庆。再往前,如万达集团诉顶尖企业家思维传谣,假冒董事长王健林发言,还有肯德基起诉10个微信账号传播68腿鸡等。

不能说这些案例中的被诉人都有问题,但一个现实状况是,自媒体对粉丝的渴求是极其强烈的。很多自媒体,就是用炒作来涨粉,包括传播有意歪曲过的事实。

受影响的公司对此极为烦恼,但愿意走法律程序的其实并不多。因为一般来说这种谣言过甚其词的表达,要么没有主观的恶意,有些只是用以做噱头的情绪失度,又或者有些谣言本身就荒诞不经,极容易被辟谣,总体上,损害是有限的。可以看到,相关企业虽然恼怒,但往往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大公司对草根自媒体人,有时不免会被视为强弱不对称,索赔主要是吓阻,而非真要让对方倾家荡产。

但有些文字,就不一定属于这种情况了。还要从很多新媒体产品的盈利模式说起。

对大部分新媒体来说,广告要有,软文也要有。目前,自媒体或平台的广告收入仍然是有限的。软文就成为大头。软文谁都可以接,写软文也谈不上恶。但是,有些文稿,却又不是软文的定义能涵盖。



实际上早在传统媒体最红火的时期,就已经出现过某些在比较讲操守的媒体人看来,不大上得台面的事情。个别传统媒体,主要的操作思路,就是黑打黑打的目的,是为了拿广告。

但多数传统媒体在这些事情上,还是有限制的。这和传统媒体的成本以及品牌要求相关。毕竟传统媒体成本很大,社会影响不同。广告不止一家,不一定靠这一手。

但在向新媒体转型的时期,由于新媒体成本一般非常低,收入来源又比较少,本身就容易受到诱惑。所以,一些新媒体不仅延续了传统媒体的黑打思路,更把收钱办事的软文,与这种做法结合起来,极端的,甚至变本加厉,大有两头黑两头拿钱的意思。

软文写手通常愿意接正面稿件,谁给钱说谁好。就算天花乱坠,透支了个人品牌或者平台、产品的形象,毕竟无损他人。但对拿钱批评某个企业,就慎而又慎了,假如批评得在理,符合事实,还勉强说得过去,但如果需要造假、造谣,甚至成为文字打手,吃相太难看不说,也很容易触碰法律红线

当然,这不意味着可以随意断定某位写手,比如刘瑞刚的文字,是因为利益的收买,并且怀有恶意。毕竟在审定之前,任何可能都不排除,从纯粹技术失误表达过度,到个人喜好,包括恶意软文但是,尽管规则纷乱,但从传统媒体到新媒体,文章怎样才算是正常,怎样是非正常,绝不是没有标准可循的,尤其对于出自一人之手的系列文字。比如刘瑞刚在某篇文章中,将进行同业并购的美年大健康董事长俞熔,与爱康创始人张黎刚对比,有意将前者称为野蛮人。这明显不正常刘瑞刚在多篇针对其他公司的文章中,也有意使用失去新闻媒体中立客观立场的用语,如幕后黑手炒作饿了么获滴滴融资

但以传统媒体最为糟糕的捞钱模式,却辅之以新媒体转型期的低成本、低标准,就不仅是一条黑路,更会频繁触碰红线这注定不可能是长期、可持续的发展模式。后转型时期的媒体江湖,必然要有新规矩。这种规矩,当然需要媒体人及机构的自律,却更需要法律的及时介入。从结果上去追究,比行业自律,无疑更有效果。

美年健康这次令人印象深刻的起诉,很可能是注意到了此次案件与过往的不同。美年健康面对的不是势单力孤而莽撞的自媒体,不是一次可以忽视的蚊虫叮咬,而可能是更为强大与对等的力量。这不仅是一次维权,也将为后转型时代媒体人写作的边界,涂上醒目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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