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足球,跳出轮回?

2017-01-11 最好的体育杂志 体育画报 体育画报

Break the cycle

跳出轮回

《体育画报》记者 张强


在中国足球的范畴里,时间的概念被模糊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都在重复着相似的命运。像一个执拗的时空穿梭者,为了改变命运的结局而徒劳地一次次回到起点。


中国足球的这一年与上一年何其相似,都是在年初迎来胜利与希望,又在年末陷入失败与迷茫。回首过去这一年的中国足球,我们收获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如果以成绩论,中超四强在亚冠联赛中的表现差强人意;国青国奥在亚洲赛场上全线溃败;国家队在侥幸进入12强赛后,被迅速打回原形,世界杯又一次梦碎一地。 我们的收获依旧在遥不可及的未来,而失去的却也正是那看似遥远的未来。


与上一年不同的是,此时的中国足球在迷茫中坚定地做出了改变。很多年后回过头看,2016年或许是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变革之年,就像1994年甲A联赛为中国足球开启了史无前例的职业化道路一样。意大利人马塞洛·里皮执掌国家队,成为中国足球“管办分离”的起点。随之而来的是,李铁出任国家队领队,一个曾经炮轰旧体制的专业人士最终成功上位并取而代之,改革效果初现倪端。


某种程度上,里皮也许是中国足球这一年里唯一的收获与希望。




11月15日在昆明的中卡之战,是国足十二强赛的第五场比赛,也是里皮接手国足的首场正式比赛。此战过后,十二强赛第一循环的比赛全部结束,明年三月下旬开始第二循环,国足将在一周之内再次连续迎来韩国和伊朗两大对手。里皮首秀没能收获三分,固然遗憾,但在国足2016年这最后一场比赛中,却蕴藏着一个新开始。


众所周知,国足队员在国家队比赛中只能发挥出平时在俱乐部比赛中四成的实力,这并不是本届国家队球员的专利。比赛的级别越高,球员的心理年龄越小以至于在场上不会踢球,这是国足在过往很多年中重复发生的比赛行为。


里皮治下的国足仅仅通过一场平局就让人看到了希望,这几乎是所有业内人士和球迷赛后的最大感受。尽管比赛过程并非无懈可击,但场面上持续压制对手,战术思路清晰明了,队员执行不遗余力,如果国足锋线把握机会的能力更强一些,或者运气稍好那么一点儿,这本该是一场得势又得分的大胜。



或许没有人能说清楚里皮执教国足短短12天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里皮在队内开个会,说你们很有能力,你们要自信,不要惧怕任何对手。然后,国脚们就可以在场上挥洒自如地释放出全部技术能力。但有一点确定无疑,一名顶级教练身上最重要的特质是赛前的胜负感。好的教练能够客观精准地评估双方影响胜负的各种比赛资源,选择最平衡的战术设计达成最优化的实战结果。类似保险公司、博彩公司的赔率精算师,胜负感决定了一切,或者干脆说就是全部。如果里皮的薪酬是2000万欧,那么他赛前的胜负感就值1800万欧元。


回顾一下12强赛的前四场比赛国足时任主帅高洪波的赛前胜负感,前两场赛前若即若离、欲说还休,但第三、四场赛前表现出的胜负感则完全错误。不仅如此,当比赛进程失去控制时,居然没有备选的预案对场上形势进行调整,呈现出来的就是整场比赛从头到尾的混乱、盲目、分裂和矛盾。来到里皮挂帅的第五场,我们看到了一名顶级教练赛前的胜负感——高度明确、统一、稳定和有序的比赛行为。


也许有人会说,卡塔尔队四个主力遭遇禁赛,舟车劳顿赛前30个小时才赶到昆明,不适应高原反应。是的,这些都是客观事实。但归根结底,所有比赛其实都是自己跟自己的比赛,跟对手无关,对手只是你的一面镜子,无论最后结果是输是赢,映衬出的都是你自身的进与退。禁赛也好,劳顿也好,高原也罢,不过是影响比赛行为的比赛资源而已,而非决定比赛结果的绝对因素。



赛前的胜负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或许可以简单理解为一名主教练的素养和气质。这也是中国教练和欧美教练最大的差距所在。主教练的素养和气质决定了球队的气场,教练如同一块磁铁,改变周边环境的磁场,球员好比铁屑,分散在不同的区域,但必须是指向同一个方向。这就是里皮的存在感。


有人说,乍见之欢是国足的常态,每次换教练之后,第一场总是给人感觉不错,到头来只不过是一种错觉。换句话说,中国队越给人希望,却越让人担心,因为总会有人在这个希望被兑现前,将其提前透支。


要改变这种现状,唯一的方法就是出现一个“改革家”,将这些阻碍发展的旧秩序全部打破,建立新的秩序,带领中国足球跳出这个死循环。在接受《罗马体育报》采访时,里皮表示接手中国队是为了“彻底改变中国足球”,这是他应该做的,“我觉得中国赋予了我很多东西,给予了我很多东西,我现在希望能为中国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去回报我在这个国家所受到的所有礼遇和尊重。”当然前提是中国足协真的舍得放权,并摒弃朝令夕改的传统。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前提”并非不切实际的奢望。作为中国足球金字塔的塔尖,国家队已经成为意大利“租界”。所以,目前需要的是,将改革从上至下进行到底,不仅仅是国家队,还包括各级国字号球队,整体外包给里皮的意大利团队,让里皮成为中国足球的总设计师,让中国足球整体成为意大利“租界”。

中卡之战,国足的首发11人平均年龄为27.21岁——这本应该是一个出成绩,而不是重建的年纪,毕竟你无法彻底改造一个已经走向职业生涯中后期的球员。毫无疑问,里皮在未来会将机会更多留给年轻球员。但问题是,符合条件的人选并不多。


在里皮第一期25人的集训名单中,只有4名24岁及以下球员,其中在正式比赛中,为国家队出场超过3次的仅有张玉宁和武磊。至于联赛里的其他年轻球员?抱歉,没有一个符合条件。



更糟糕的是,由于近几年中超联赛斥巨资疯狂引进外援,很多俱乐部在生存的压力下只重视成绩,而忽视年轻球员的培养和青训梯队建设。年轻球员在本土的生存空间遭受严重挤压造成联赛竞争越激烈,出现新面孔的机会就越少。

这是里皮未来几年需要面对的最残酷现实:无人可用。从这个角度来说,国足12强赛提前丧失了出线希望,反倒是件好事——这样可以让里皮放手去为未来做更充分的准备。上帝说要有光,然后就有了光。但里皮不是上帝,他也需要时间。


所以不难理解,为什么他说自己要做的,是远比给中国队带来“希望”更宏大的事情,因为他的终极目标是带领中国队跳出“希望”的无限轮回。在亚洲范围内,跟所有对手都能一较高下。在面对所有对手的时候,都能无所畏惧。

一年一年又一年,留给中国足球挥霍的时间其实已经够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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