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逆子"郭炳湘去世!曾遭绑架,又被母亲兄弟联手夺权

香港第二大豪门,新鸿基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新地”)郭氏家族的长子,多年来郭氏家族豪门宫斗剧的主角郭炳湘走了,享年68岁。


因中风及脑出血,郭炳湘于8月底开始在港安医院住院,一直昏迷,后引发多个器官衰竭,仅靠呼吸机维持生命。10月20日中午约12时,家属同意为其拔管。


从1997年被绑架,到2014年与两个弟弟均分集团股权达成和解,这十几年几乎浓缩了郭炳湘一生中所有的抑郁、悲愤、挣扎与斗争。随着他的离开,老一辈的争斗落下了帷幕,郭家第三代,也开始走向台前。



曾经齐心


1958年,已经47岁,靠经营洋货贸易发家的郭得胜,与好友冯景禧、李兆基等人共同创立了永业有限公司,由此踏足地产业。1963年,永业被重组为新鸿基企业有限公司。1972年,新地在香港注册,并于当年8月23日在港交所上市,当时市值4亿港元。


之后三人分家,冯、李二人独立门户,郭得胜继续坚守新地,1990年因心脏病离世后,公司交到了以长子郭炳湘为代表的三兄弟手中。当时新地公司和家族已成为香港地产四大家之一,且是其中最专注于地产业、地产业成绩最好的企业。


按照郭得胜的遗嘱,其长子郭炳湘接任董事局主席及行政总裁,次子郭炳江及三子郭炳联分任董事副总经理。


郭炳湘与两名弟弟接过新地大旗,三兄弟团结一致、踏实苦干,着力发展住宅及商业地产,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纵横地产界20年,在内地以及香港各处留下了无数地标性建筑,跻身成为香港最大、口碑最好的地产开发商之一。1992年底,新地市值超越李嘉诚的长实地产,成为香港市值最大的地产公司,堪称“地产巨无霸”。


几十年前,郭氏兄弟就敢于趁低抄底,大肆购地,强调货如轮转。就像今天的恒大、碧桂园一样提供从设计到施工一条龙的标准化服务,让公司像“楼宇制造工厂”一样“快、好、省”地“高周转”;住宅与商业并重,率先通过开发大型商业设施,带动住宅项目,提升地段商业水平与人气,并以此不断扩张城市边际,分享土地和物业增值;不断在最黄金地段发展最具标志性物业,且以雄厚财力支持,将其中的大多数都做成了只租不售的自持业务……


这些都可谓是新地的制胜法宝,也让新地成为香港发展红利的最大分享者之一。由其缔造的中环广场、国际金融中心、环球金融中心等至今都是香港最显著的地标建筑,也是新地的金鸡母:既分享到了持续升值的租金收入,也分享到了持续的物业增值。


也因此,仅靠地产业务的支撑,新地就足以与其他在多元化方面动作更大的三大家族一争高下。从上世纪90年代至今,将近30年的时间里的绝大多数时候,郭氏家族都牢牢捍卫着福布斯富豪榜香港第二,排名仅次于李嘉诚;很长时间里,也是亚洲第二的高位。


郭氏三兄弟因为不但很好地继承了父亲的事业,而且更好地发扬光大,一度作为家族企业传承成功的案例,成为业内楷模。包括与郭得胜一起创业,至今仍担任新鸿基副主席及非执行董事,也与几位侄子联手发展了包括上述诸多标杆项目的恒基兆业董事局主席李兆基,都曾多次对外称赞,郭得胜有三个好儿子。


作为家族企业的一把手,郭炳湘有过辉煌的成绩,出身名校,持有英国伦敦大学、帝国理工学院土木工程系硕士学位,也曾历任全国政协委员、全国政协常委。根据福布斯实时富豪榜,郭炳湘以约540亿港元身家,排名香港富豪第10位。


其两个弟弟也相当优秀:郭炳江获得英国伦敦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及伦敦大学帝国学院土木工程系学士学位;郭炳联持有剑桥大学法律系硕士学位、哈佛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学位、香港公开大学荣誉工商管理博士学位及香港中文大学荣誉法学博士学位。


对兄弟之间的合作,郭炳联也曾表示:“很幸运的就是有三个兄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大家决定,因为我们三兄弟的年纪都差不多,相差一两年,大家从小都在一个学校上学,所以大家的关系很好,可以讲是亲密的战友,也是永远的战友。”


兄弟阋墙


好景不常在,好花不常开。


或许正因为三人无一不是能力出众之辈,都具有作为公司领袖的才能和野心,试图让兄弟三人长期在同一高度共管一家公司,且专注于一个核心业务的接班架构本身就有弊端。


久而久之,彼此之间的摩擦与隔阂也日益显现,直到2008年,一场针对郭炳湘的绑架案产生的后遗症,引爆了深埋已久的矛盾,喜闻乐见的兄弟同心演变成了狗血悲催的同室操戈。


1997年9月29日,是郭炳湘辉煌顺遂人生的转折点。当天独自驾车回家的他,被绰号“大富豪”的绑匪张子强绑架。据香港文汇报报道,绑匪要求郭炳湘家人支付20亿赎金,经过多番斡旋最后郭的家人支付6亿赎金,郭炳湘在被绑7日后获释回家,但此后身心受创,一度患上抑郁症,经过一年多时间治疗才康复。


不可否认的是,这起绑架案对郭炳湘的内心造成了很大伤害。即便最终他重获自由,但自此之后,有关郭炳湘因为遭绑架而患“狂躁抑郁症”的消息便开始流传。郭炳湘与其红颜知己唐锦馨的关系,也越来越密切,甚至安排其进入新地工作,这一举动也直接导致了其与家人的矛盾升级。


2008年1月初,三弟郭炳联拿出了一封美国医生的通知,指郭炳湘患有躁狂抑郁症,并不适合担任公司的主席及行政总裁。对于弟弟的质疑,郭炳湘听取了美国医生的意见,他同意先休假三个月专心养病,并于2月18日正式宣布,由两个弟弟接管其职务,但如果自己提交医生报告证明已康复后,可由董事会恢复其职。


然而,后续事态的发展显然没有按照郭炳湘的设想来走。


2008年2月18日,新地发布了一则公告称,公司主席兼行政总裁郭炳湘,因个人理由即日起暂时休假,郭炳湘职务及职责将由本公司副主席兼董事总经理郭炳江及郭炳联分担。但这份公告只提到郭炳湘休假和职务职责由两个弟弟分担,却对于郭炳湘在三个月后复职的事只字不提。


对此,郭炳湘指责两个弟弟使用了“相当恶劣的手段”,误导美国医生做出了误诊。为了证明自己精神没有问题,可以继续担任公司主席,郭炳湘还亲自找来了香港4名医学权威替自己“正名”。


无论郭炳湘多么心不甘情不愿,情势演变得很快。2008年5月27日,新地董事局大换血,由郭氏兄弟的母亲郭邝肖卿出任集团主席,郭炳湘不再担任集团主席兼行政总裁,转任为不参与日常管理的公司非执行董事。


2011年9月15日,新地董事局委任郭炳江及郭炳联同为集团主席,两兄弟正式从母亲手中接过掌权大棒,郭炳湘被彻底踢出新地权力中心。



成为“废太子”的郭炳湘似乎并不能忘记夺权之恨,郭氏家族的内斗也并没有结束,反而愈演愈烈。


2012年3月29日,新地陷入巨额行贿贪污案,公司董事局主席郭炳江、郭炳联被香港廉政公署带走调查,更牵出前政务司司长许仕仁贪污,该事件在香港引起了轩然大波,一度导致新地股价暴跌。


此案也被称为香港历史上最严重贪腐案,随着案情被揭开,郭氏家族的内斗也被推上最高潮。


大部分港媒倾向于认为,该案件被揭发与几年前郭氏兄弟纷争中的“失权者”郭炳湘的举报有关。


2013年11月底,新鸿基(00086.HK)股权突变,人称“郭老太”的新地大股东郭邝肖卿将所持约12 .64%的新地股份,平分给两个儿子——新地主席郭炳江和郭炳联,唯独长子郭炳湘未获分配郭老太的股份。


对此消息,第一财经此前曾报道,郭邝肖卿透过郭氏家族发言人发表声明,强调有关股权变动乃依据2010年10月4日公布的基金重组安排而进行,对郭炳江及其家人之家族信托、郭炳联及其家人之家族信托,先实现2010年所公布的基金重组安排的一部分;郭炳湘的家人之新地股份权益并无任何改变,三房权益依然均等。


为何要做出这样的安排,其中的权衡与考量,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但外界对其解读,大都认为郭炳湘已经被家族话事人放弃。


郭氏兄弟内斗的深层原因是什么?为多个家族企业担任顾问的智慧云创始合伙人、小村资本合伙人陈雪频表示,新地是一家典型的家族企业,发生兄弟内斗的原因很多。很多人归因于郭炳湘在上个世纪90年代被张子强绑架后性格变得非常多疑,从而没法处理好与母亲和兄弟之间的关系。其实还有一个少有人提的原因,是新地没有协调好家族和企业分开,兄弟三个人都在一家公司内任职,这本来就是一个容易产生争端的安排方式。“如果兄弟几个人对公司发展的理念不一致,或者因为性格问题导致的处事方式不同,容易导致处理事情缺乏回旋空间,长此以往,不仅严重损害家族亲情,也会在企业内部造成内耗,妨碍企业健康发展。”


爱与哀愁


郭炳湘的一生中有三个女人,经历过两段婚姻。对爱情和家族,他性格里都有顺从和反叛的一面。


第一任太太,是其父郭得胜帮他定下的上海巨富顾新记老板顾林庆的幼女顾芝蓉,郭炳湘听从父亲的安排在1982年与其结婚,这段门当户对的婚姻只维持了半年。因为对英国留学时相恋的现任妻子李天颖念念不忘,哪怕为其离家出走被父亲实行经济封锁也不低头,在二人生下两子一女后,李天颖终被接受,成为郭家大儿媳。而坊间盛传的郭炳湘“桃色绯闻”对象唐锦馨,则在郭被绑架获释后,帮助其慢慢走出了情绪低落的阴影。


很难说这段“桃色绯闻”究竟有多少实情,当事人又究竟谁对谁错,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桃色绯闻”被郭家的其余家庭成员拿出来大肆指责。


88岁的郭邝肖卿素来是家族和集团的定海神针。她也极力反对两人的亲密关系,甚至在2002年为此定下“十一条家规”:不能为唐锦馨与现任妻子李天颖离婚,禁止唐锦馨及其子女加入新地和参与公司事务及管理,唐锦馨亦不准进入帝苑酒店及两个办公室等,并由三兄弟见证签名坐实。


郭炳湘与母亲、妻子


有传言称,老夫人郭邝肖卿多次劝说郭炳湘无果,最终,她“放弃”了长子,站到了次子和三子的一边。但此后家族内斗的许多细节其实可以证明,早在唐锦馨介入之前,郭氏家族内部已经暗流涌动,唐锦馨不过是整出“宫斗”大戏爆发的“导火索”而已,“桃色绯闻”的背后其实还是权力之争。也正因此,郭炳湘一度背负了“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罪名”。


令人意外的是,似乎已进入白热化的郭家豪门争斗却突然出现了“休战”的信号。

不久之后,郭家内斗出现峰回路转,郭炳湘又重新获得了新地家族信托基金的权益。据港交所股权披露数据,新地创始人郭氏家族信托基金最大受益者、郭氏兄弟之母郭邝肖卿于2014年1月27日减持新地1.73亿股,其持股比例由31.32%降至24.93%。同日,郭炳湘增持1.73亿股股份,持股比例由0.82%增至7.21%。


与此同时,重回家族信托基金受益人之列的郭炳湘也放弃了在新地的权力之争。1月28日,新地董事会宣布,郭炳湘因其他个人事务已辞任公司非执行董事,自2014年1月27日起生效。公告同时称,郭炳湘已确认与新鸿基地产董事局无意见分歧。


同年年底,新地涉贪案也尘埃落定:郭炳江被裁定一项控罪罪成,被判监禁五年,以及罚款50万港元,五年内不能再做任何公司董事;郭炳联全部控罪不成立。


郭氏三兄弟达成和解,均分新地股权,这出一波三折的豪门大戏告一段落。


传承与裂变


正式退出新地权力之争的郭炳湘选择了自立门户。2014年,他通过注册新公司,将现有公司改名等方式,逐步筹组“帝国集团”,此后,帝国集团成为了郭炳湘商业战场的大本营。


不过,郭炳湘的事业发展似乎重心开始偏向内地,他在内地已经逐步展开各类投资。如携手上海世茂地产(00813.HK)主席许荣茂、台湾远雄企业团董事长赵腾雄等人成立了海峡建设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拟筹资100亿美元,用于两岸城市建设、先进制造业、现代服务业等领域的投资与运营。


其实早在郭炳湘被踢出决策管理层后,就开始以个人名义重出江湖,他在2010年首先接受长江实业副主席李泽钜的邀请,共同发展位于香港亚皆老街的住宅项目,后又与丽新发展主席林建岳以28.68亿港元的价格投得了一幅住宅地皮。

自立门户之后,郭炳湘与家人之间的关系出现了缓和的迹象。2016年10月11日,郭炳湘在出席旗下帝国集团地产项目记者会时透露,已经与较早前获保释的弟弟郭炳江见面。甚至当被问及帝国集团未来会否与新地合作时,郭炳湘说:要视项目而定,好的合作商均会考虑。

青年时期的郭炳湘(右一)


郭氏家族企业的传承经历了开头精彩与中间恶斗,结局如何还未可知。家族企业传承有没有可持续的模式?


陈雪频认为,可持续的发展模式是把家族成员、公司股东和经营管理层这三个群体分开,形成三个有交集但不重叠的圈层。家族成员不一定要是公司股东,公司股东也不一定是经营管理层,同时可以吸收外部股东和职业管理层。所有成功实现了代际传承的家族企业基本上都是按照这个模式来操作的。


以同在香港的李嘉诚为例,他的传承就很成功,让老成持重的大儿子李泽钜继承长江实业、和记黄埔,而把投资业务和新业务交给了小儿子李泽楷,还成立一个专注在公益慈善领域的李嘉诚基金会。


家族企业的顺利延续,除了确定一个可持续的传承模式,还要避开一些隐患。

陈雪频列举了非常典型的几个隐患:一、企业家没有提前布置好企业传承计划,没有做好人事安排,在他离开以后形成权力真空,导致各种家族内斗。


二、没有处理好家族成员、公司股东和经营管理层的关系,这三个群体高度重合,企业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作坊。三、当第二代没有意愿,也没有能力去接班时,企业家还是强行让第二代接班,结果对第二代和企业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四、把兄弟几个放在同一家企业里担任管理职务,因为大家对企业理解的不同,或者性格等原因,导致家族内讧和企业内耗。


郭家的内斗虽已缓和,但郭炳湘的健康状况却急转直下,2018年8月27日,郭炳湘深夜在家里晕倒,随即送院治疗,陷入昏迷。


突然病逝的郭炳湘,留下了500多亿港元身家,其遗产如何分配,再次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此前帝国集团发言人表示,有关集团主席郭炳湘的身后事,一切由新地安排处理。但至截稿前,新地方面仍未发出进一步通知,也未回复第一财经记者对此问题的采访函。


据香港媒体报道,郭炳湘入院后,其长子郭基俊分别在9月4日及10日,开始出任帝国集团及帝国发展董事。随着郭炳湘过世,郭氏家族的第三代正式走到家族商业舞台的最前方,曾经的豪门恩怨情仇或许也将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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