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兴事件,贸易战只能以战止战

2018-04-19 邢海洋 三联生活周刊 三联生活周刊

中兴事件发酵后,我写下了如下评论:拿了罚金再拿中兴没处罚员工说事,这是鸡蛋里挑骨头。

有人不同意我的看法,认为中兴未按照要求处罚几十名涉嫌将通讯产品卖给伊朗的员工是授人以柄。我想,任何企业的经营都不可能毫无瑕疵,可要把一个企业置于死地的政府,肯定怀有十足的恶意。试想,按照Facebook自己的承诺,每泄露一个用户的信息就自愿承担4万美元的罚款,美国政府是否直接开出4万X5000万用户共2兆美元的罚款呢。那可是Facebook市值的4倍,罚单一出,这家全球第一的社交媒体将直接倒闭。

美商务部发布对中兴通讯出口权限禁令

欧盟罚苹果在爱尔兰避税,非常狠,上百亿欧元的罚单,可苹果存于海外的资金就有2000多亿美元。欧盟罚谷歌垄断,也不过20多亿欧元。美国人享受着技术领先和全球化双重红利,海外大赚其钱,于是成为欧盟反垄断目标。可欧洲人挥舞发垄断大棒一通乱揍后,美国人并没有被打蒙,他们等来了机会,大众汽车排放造假,德意志银行出售了不适当的抵押债券,美国执法部门的罚金几乎与欧盟给美国企业开出的对等,都是百亿美元级别的,但通过政府间的磋商,至少避免把企业罚死。这就是以战止战的哲学,至少现在欧洲和美国之间的互相惩罚偃旗息鼓了。

中国庞大的市场一直是西方跨国公司觊觎之地和主要的利润源头。几年前,拿捏着它们的软肋,我们还打出了不少漂亮的战役。比如2014年美国检方指控五名中国军官侵入美国公司电脑系统。而中国政府则重新评估商业银行对IBM高端服务器的依赖是否会威胁到国家的金融安全,金融系统于是掀起了一股“去IOE”(IBM、Orcale、EMC)潮流,三家企业分别是服务器、数据库和存储的全球领导企业。IT巨头在中国遭遇了严重打击。

中兴这次被罚死,国人集中的反思是中国芯片业命门被抓住,只能任人宰割。也有人庆幸,几十年来芯片业的扶植政策终于有了些收获,再过几个月我们就有能力大规模生产内存了,忍一忍,等我们的芯片自给率提升了,就再也不怕美国人了。

殊不知,贸易摩擦永远禁绝不了,贸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当你完全自力更生了,何谈贸易。当我们的芯片产业提升到行业上游,看似有了核威慑,别人就不敢制裁,可届时市场在彼方,人家照样会利用自己的买方优势来谈判。

手机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明显产品,可谓制造业王冠上的宝石。拆解一台苹果,细数其中的零部件来源,就能大致体会到我们在芯片业上的成绩。2011年4月底,白色iPhone4开始在中国大陆发售,这已经是苹果手机在美国上市后的第四个年头,据美国首位华裔国会议员赵美心透露,一部售价260美元的iPhone,在中国组装,中国只能从中赚取4美元,其他的都由苹果公司赚去了。此话一出,国人震惊,均以此为中国制造之痛点。

可到了2017年苹果上市十周年的时候,一台美国市场上售价999美元的入门级iPhoneX,中国能赚到多少钱呢?根据公开信息,iPhone X 的BOM(Bill of Material)也就是物料清单,其成本是412美元。其中大陆企业通过供应零部件和组装赚走了75美元。台积电为代表的台湾企业,作为iPhoneX的核心供应商能够赚取82美元。韩国是iPhone X供应链中获利最大的国家,三星、LG、海力士等巨头几乎垄断了iPhone X的屏幕、DRAM、摄像头,共计129美元。

以整机生产为主体的中国制造看似受制于人,每年进口2000余亿美元的芯片,可我们的自主能力已经有很大提升。而进口了将近一半的全球芯片产量,这本身是双刃剑,看似是软肋,实际上也是我们最大的筹码。中国企业若停工,全球制造业产业链就会戛然而止,更不用说处于上游的美国芯片设计厂商了。

面对温文尔雅的奥巴马的时候,我们真可谓一穷二白只会组装,却凭借自己的采购商的地位处罚了高通,缩减了IBM的服务器。并且屏蔽了海外的社交媒体和搜索引擎,从而扶植出自己的互联网巨头。现在,我们已经迈入了“厉害了我的国”的阶段,离高端制造已经越来越近,却在商人特朗普近似无厘头的要挟面前被讹诈。

中兴的罚金是与发改委罚高通对等的。可现在,当特朗普政府旧事重提一下子把中兴打入地狱的时候,中国发改委却很难对高通再下手,因为华为小米OV离不开,这就牵涉到战术问题。既然是点对点打击的局部战争,应找个行业老二老三下手,行业老大牵涉面太广,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而找一个行业中不那么重要的企业下手,打击面比较小,却能起到震慑的作用。

贸易战是战争,妥协换不来和平,只能培养出对手予取予求的习惯。以战止战才是正常的战争应对。既然是战争,我们可以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和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中权衡,选取一些美方的芯片供应商,或者其他的消费品予以打击。选取像特斯拉这样的我们已经能生产的电动跑车,或者我们已经有潜力取代的芯片。至少不该是高粱,这种表明了我们没有鱼死网破的底气的农产品。

以战止战,我看行。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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