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无人陪伴,更深刻的孤独是陪伴过于短暂 | 生活家

2016-06-17 一块肉饼 未读 未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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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许多人问我一个人夜晚踯蹰路上的心情,

我想起的不是孤单和路长,而是波澜壮阔的海,和天空中闪烁的星光。

张小砚




堂吉诃德 (El Quijote)| César Blay


黑白的画面里总是只有一个男人。也总是有一把黑雨伞。无论是在狭窄的雨后街道中,半掩着门的房间里,在海滩边,在山坡,甚至是在面对一列因飞驰而变得模糊的火车时,都只有他和他的黑雨伞。在看不见的城市里,这是一个男人和一把伞的征程。


来自西班牙的平面设计师兼摄影师César Blay将这位孤身一人的无名先生,称作“堂吉诃德(El Quijote)"。本文中的作品大多收录于Blay去年七月的作品集《我的看不见的城市(My Invisible Cities) 》中。黑色雨伞在这位无名氏手中,如老堂吉诃德臆想中的骑士长矛。但有一点些微不同——长矛是尖锐的、进攻的;而雨伞却是一件为防御和保护的道具。


“雨伞保护我们免于坏天气的侵害。”Blay说,“但真正的坏天气是一团混沌,是错乱的时空,是威胁我们生存的危机。是被忽视,被驱逐,以及被隔绝于无人之境时的孤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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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想做是一段旅程,始于那个疯狂的火车站台,礼帽男人带着我们的视线穿行在无人的、看不见的城市中,然后没入城市的边缘。不妨让他在一间朴素的旅馆小房间内醒来。从一开始他就撑着伞,除了领带之外,全身都背对着我们。那个有印花壁纸的房间里,白色的薄纱窗帘透着明亮的光。


做一个像你这样的家伙(Que hace un tipo como tu en un sitio como este) | César Blay


实际上,这位“堂吉诃德”先生,就是以César Blay自己为原型拍摄的。他鲜少展示自己的真实面孔,大多数时间都只穿着黑西装和圆顶礼帽,偶尔在侧坐时,才露出下巴上浓密的胡须。Blay在一个安静的西班牙海边小镇长大,“幸运的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因此他致力于创作一个介于现实和虚幻之间的世界,只属于他自己的一个看不见的城市。其中一些作品我们能清楚地看到真实世界的存在,真实的海滩,真实的桥和街道。而更多时候,Blay展现的是合成加工过的图像,夸张的移轴,重复的人像,虚化的影子,以及灰白色天空中,仿佛随时会崩塌的、若隐若现的黑色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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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卧房,来到一间隐藏的图书室。木制扶梯孤零零地靠在墙上,男人取下一本书阅读,但我们看不见他的身影。他是否从这一时刻,就开始进入了看不见的城市呢?这是唯一一幅,男人手中没有雨伞的作品。也许因由书的存在,他便不再需要一件额外的武器以抵御孤独了。


禁书 (Libros prohibidos)| César B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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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外是石板铺就的潮湿街道。刚下过雨,只有远方一束亮光,吸引着男人。前方似乎有一位旅伴出现,孤独的状态似乎被打破了——但仔细看来,只不过是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罢了。希望一瞬闪过,然后钻入黝黑的窄巷。



盲目的实验(Ensayo sobre la ceguera )| César B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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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一处空旷的山坡上,将近黄昏。男人伸出手臂,黑雨伞的一部分便连接天空,化作一簇黑色飞鸟,而他自己仍留在地面。



飞(Y a volar)| César B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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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还有一只鸟愿意陪伴他,于是男人和鸟往郊外的更深处进发。四下只有乱杂的树丛,它们向两边延伸开来。前方除了朦胧的雾好像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整个画面也跟着一起模糊了起来,像是透过一双湿润的眼睛所看到的景象。



杀手(Slayer) | César Blay


即使走进了山洞,男人依然撑着黑色雨伞。鸟已不知去向,而在山洞里他看到了一只长颈鹿。这样的场面有些怪诞。孤单的男人和孤单的长颈鹿,两两相望。一只鸟和一只长颈鹿,是男人在看不见的城市的旅途中仅有的两位同伴。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比起无人陪伴,更深刻的孤独是,陪伴过于短暂


铃声响起,醒来(estaba sonando despierto y me encontre conmigo mismo)| César B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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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慢慢变成了一座乡间小屋,矮小得刚好可以容纳打着雨伞的男人,房间中一条突兀的黑线游走于墙壁上。我们终于得以窥见摄影师的真实面目。只是,此时端坐在扶手软沙发上的人是否还是César Blay本人,我们无从得知,除非潜入那座看不见的城市。



我自己(Encerrado conmigo mismo)| César B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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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上下来,离开郊外,他行至城市的边缘。城市的边缘还能否被称作城市的一部分呢?思考这个问题,等同于讨论迷失于城中的行人,还能否作为城市的居民。在扩大了的幻影中,男人并没有打伞。或许从内心里他并不渴望有一把伞。然而,只要这把伞存在着,他便仍处在脆弱易碎的状态中。



未完结(No existe el final)| César B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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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乡村公路上有时会有一处悬崖。男人站在崖边上眺望。似乎是下起了雨,画面出现了星点的水迹。而太阳则以夸张的形式出现在天边。看不到它具体的形象,那硕大的光晕下,衬得男人和伞,乃至于悬崖,都十分渺小。天空被暧昧的光所占据。



冬天的太阳(Sol de invierno)| César B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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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好像没有尽头的路,他来到了海滩。脱下黑西装,换上了轻便的海边装束。这个世界是颠倒过来的,海浪悬在空中,而男人站在云朵之上。难以想象,要如何在一个完全相反的时空中生活。时空可能是没有错的,那么与之颠倒的,只有我们自身。



在海边(Bajo el mar)| César B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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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边逗留片刻,男人走上了一段沙地上的栈道。他重新着装整齐,一如来时。离开那间城市里的屋子,他的目的为何。是要来看海,还是仅仅为了一次单纯的逃脱。逃脱对他漠不关心的,或者他也漠不关心的,看不见的城市。



海滩(La playa)| César Blay





这座城源于一个人内心的全部感受







我们常提起孤独,或是孤独感。和旁人述说自己的迷惘,或者一无所得。但一觉醒来,我们仍然安稳地躺在自己的卧室里。我们出门上学、上班,走过熟悉的街道。日复一日,孤独和迷失也就在日常生活的烟火气里消磨得透明了。但你知道它们还在那里。


César Blay用独特的视角和黑白照片,将孤独感也好,迷茫感也好,变成了一个可以存在的形象——打伞的黑礼帽男人。他总是看似坚定地头也不回地走着,偶有停留也只是片刻。


引用Blay自己的话来说,“这座城源自一个人内心的全部感受。他早期的作品集《沮丧之都 (Estado de desánimo)》中,依然是以这个无名氏和无名氏的雨伞为主题。与《我的看不见的城市》相比,前者更注重于荒野中的漫无目的和迷失旅途,而后者专注于展现城市中人们的隔绝感和对逃离的向往,更偏向将孤独情绪具象化。



选自早期作品集《沮丧之都》,与《看不见的城市》对比明显 | César B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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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最后,这位男人消失在一汪沼泽中,高高的芦苇丛被风吹歪到一边。他仍高举着伞,画面是静止的。难说他是在下潜还是上浮。但无论如何,向下抑或向上均是逃离。


Blay别有用心地将故事定格在这里。他不告诉你故事的结尾,他需要你亲自去一趟看不见的城市。


鸵鸟(El avestruz)| César Blay



关于摄影师César Blay,网上的资料尚不充足。就连他的Instagram目前也仅有2545个关注者。除了黑白系列的作品之外,他也致力于拍摄以乐高玩偶、芭比娃娃甚至是星球大战帝国士兵为主角的彩色作品。但无一例外,他都以无声的画面为媒介,和观者探讨日常生活的平静表面下,暗流涌动的孤独与迷失



选自2013年的作品集《隐藏的游戏(Juegos ocultos)》| César Blay


对Blay的这些其他作品有兴趣的话,可以翻个墙关注他的Instagram账号(Cesarblay),或者到艺术作品网站Behance上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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