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不掉的家乡记忆——水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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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不掉的家乡记忆——水塘


文 / 陈二仔



我的家乡九都陈家村,后靠来龙山,前依龙形田,下首狮子岭、老虎山相扶,再加之凤凰山的衬托,真的是一个风水宝地。我生在这块土地上,我长在这块土地上。所以我深爱着这块土地,爱它的一草一木,爱它的一石一鸟,但我更爱这里的水塘!     


(这是我们陈家村荷花地势的中心位置)


水塘在农村随处可见,而我村的水塘大都聚集在村前屋后,且特别的多,围绕着村子一个连着一个而不间断。站在高高的凤凰山上俯视村子,那一个个明如镜子的水塘就像一片片碧绿的荷叶,那矗立在水塘旁边的房子就恰似一朵朵盛开的荷花,所以我们的先辈就把我们村子的地势称作荷花形,其中心就坐在我村长房祠堂前的空地里。至今还留下记号。  

  

我家乡的水塘自古以来就有,是自然形成,而不是人工开筑的,所以常常给我们留下一个原始的美!我儿时的水塘特别干净,不管哪一个水塘的水面上都从未见过一丝漂浮物。清凌凌的池塘水倒映着池塘边的村居,倒映着池塘边依依的柳树,倒映着蓝蓝的天和白白的云。它与我们村民的生活是息息相关的。



  池塘是我们儿童的水上乐园。孩提时只要有空,我就会跟村里的几个好友在水塘边玩耍。


如果是春天,我们就在水塘边用碎瓦片打水漂,看谁的水漂能够在水面上滑到对岸。我最喜欢看陈年士打的水漂,他打的水漂比投的石子还要远,只见他随便捡起一块碎瓦片,站在水塘的码头边侧身一丢,那瓦片就像一条小鱼在一块大冰块上蹦蹦跳跳似的,也犹如那瓦片在一块大玻璃上滑行,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一直滑到对岸。很是优美!


如果是夏天,我们就光着身子在水塘里做着各种各样的游泳活动:什么蛙泳啦,什么仰泳啦,什么踩水呀,什么打水仗呀等等。我最喜欢的是打水战。


我们分为两组,每组三四个人左右。双方的组员用手掌使劲地往对方人的头上击水 ,使得对方无法睁开眼睛。这时弱势方只好扭转头去,或干脆转身背着对方,两只手掌反着不停地去击水。此时水面上水花溅起,水塘也击起千层浪,如果水塘的水比较浅的话,水塘里的鱼儿都被惊得跳跃起来。



就在这时,伙伴们就更来劲了,丢下对方不管,站在水里,用手臂使劲拍打水面,有的干脆游到水塘中间,身子浮在水面上,双手就像一对双桨不停划着水,两条腿不停击打水面,此时此刻,水里的鱼儿都跃出水面,此起彼伏,好一幅鲤鱼跳龙门的景观图!


每每此情如果被生产队的队长看见,我们就得遭殃——衣服就要被拿走了。所以留在岸上观阵的小弟弟小妹妹一旦看到队长影子就会大喊:“队长来了!队长来了!”大家一听就会一窝蜂似的往岸上逃,顾不上穿衣服,拿起衣服就赶紧“逃命”了……



冬天到了,在数九寒天里,就算没有下雪,也常常有冰冻天。如果水塘一旦结冰了,我们这些伙伴就会到水塘边玩冰。用一块石头打碎水塘里的冰,然后拿起一块比较大的冰块,在岸边摘一根茅草,取其茎,用草茎对着冰块吹热气,对着一点吹就能够在冰块上吹出一个洞来了,这样我们就可以用一根绳子把冰块穿好提着走了。


有时为了拿一块好的冰块,一不小心滑到水里了,弄湿了布鞋、袜子和裤子,回到家里又要遭父母亲的责骂,甚至会吃竹鞭子炒肉了。每每发生这样的情况,其他伙伴好像幸灾乐祸一样哈哈大笑,于是乎被冰冻的水塘又被欢乐的笑声惊醒。



水塘成了家庭主妇的阵地。在那个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时代,清澈的水塘承载着一个家庭主妇清洗家庭衣物的阵地。


不管是炎热夏天的早晨,还是是严寒冬天的早晨,水塘的码头上总会早早地传过来爽朗的笑声、棒槌有节奏的捣衣声和其它东西撞击的声音。那些村妇们一边洗衣物一边拉家常,什么哪家的猪婆生了几个猪仔呀,什么哪家的姑娘许配给哪个少男呀,什么哪家的孩子听话懂事呀等等,一个普普通通的码头不仅仅可以完成一个家庭的洗浆的事务,而且还成了村妇们交流沟通的娱乐场所。


  

水塘也是男人们的浴池。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里,农村一般没有卫生间,更谈不上浴室了。有些人尤其是老年人一个冬天不会洗一个澡。冬天男人洗澡一般是用一个桶子,装上一桶的热水就在门前或屋后,在人来往较少同时可以避风的地方洗;女人就在家里用洗足盆洗。


到了夏天,忙碌了一天的男人们,吃过晚饭,拿着短裤就扑通一声跳进门前的水塘里,清洗身上的汗水、泥巴 和灰尘,也清洗一天的疲劳。所以每到夜幕降临时,水塘就是男人的天下了,此时,也许是我们这些毛孩最幸福的时刻了,不管是男孩还是小女孩,都会在他们父亲的照顾下,光着身子在洗澡,或者跟着他们的爸爸在学游泳。所以那时很少发生溺水事件,因为大家都熟悉水性,都学会了游泳。



我们在这些大人的保护下,在水里快乐得像一只只鸭子,无忧无虑地大显身手:蛙泳,仰泳,潜泳,踩水,跳水……每当这个时候,水塘的码头基本上没有年轻女人洗衣服了,只有上了年纪的中老年妇女来洗猪草。


我们那些调皮的毛孩,喜欢光着屁股从岸上跳入水中,扑通一声,溅起的水珠跳入码头上洗东西的奶奶、婶婶的怀中,沾湿了她们的衣裳,有时从岸上冲下的毛孩,一不小心把人家的猪草撞翻了,散落猪草一满地,那个奶奶或婶婶只是笑着骂一句:“你这个调皮鬼!”


水塘也成了村民的菜园子。在儿时,我们一年除了过年过节生产队杀猪时可以吃到肉,平时基本上沾不到猪肉边,但水里的东西天天可以吃到。只要想吃水里的生物,随时拿着工具到水域里去弄一下,什么田螺呀,虾呀,泥鳅呀,一下子就可以弄一大碗。


这个时候的水中生物的确是正儿八经的纯绿色环保食品,那味道与现在的相比更具有原始的甜,原始的香。只要自己家栽种的新鲜辣椒长大可以摘了,青椒炒水生物就是一道最好的下饭菜。 我爸爸喜欢喝酒,每当爸爸假期回来时,母亲就会吩咐我们去弄一些鲜味给爸爸下酒。  


                        

夏天一到,我们弄水里的生物大都是在水塘里。吃完中饭后,那些中年男人(当然也有会水性的妇女)就会在水塘里加中班,当然也少不了我们这伙毛孩。此时池塘的水面上就会漂浮着许多颜色不同的盆,有铁制的脸盆,也有木制的盆,它们的主人潜在水底摸鱼,摸田螺,摸河蚌。那些善于摸鱼的叔叔,一个潜水下去,有时一下子就能摸到一两条鲫鱼,大的可有两三两重呢。


如果他们的脸盆漂浮到离他们比较远的水面上去了,就干脆用牙齿咬住鲫鱼的头,只见鲫鱼的尾巴在他们的嘴巴上煽动着,然后再潜入水底继续摸。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努力,他们就要收工了,走上岸上比一比战果:有的人会弄到满满一盆的,这大部分是河蚌,还有田螺,当然也有小鱼。所以当时我们的餐桌上经常会有新鲜的鲜味,青椒炒田螺,青椒炒泥鳅,河蚌煮汤…… 


我们儿时是大集体时代,水塘都是生产队的,所以水塘里的鱼一般不能随便去捕的,就连钓鱼也不能去钓的,如果一旦被巡约员发现,轻者就是折断钓竿(那时我们的钓竿是自己做的, 到山里去砍一根小竹子,在小货郎那里买一根丝线和一个鱼钩,用一个蒜子的茎做浮漂,在鱼钩的上端扎一点铝丝,这样一根鱼竿就成了)重者就要罚款一毛。

 

(图片来自网络)


生产队开塘捕鱼一般是逢年过节时。开塘那天,池塘的码头上早早就挤满了人。队长请来的三四个撒网师傅也早早扎好了木排准备下塘撒网了。


只见师傅们把网往空中一抛,一道美丽的弧线在空中出现,撒开的网成圆形,这样的网撒得最大,捕获的鱼也最多。收网时,一网活泼乱蹦的鱼被拉上来了。此时,撒网师傅会挑选大的鱼扔到岸上,小一点的鱼就会再丢回在鱼塘里,如果网里有鲫鱼、鲤鱼、泥鳅等就放进自己带的鱼篓子里,因为这些是池塘里的杂鱼。撒网师傅撒网是不会得工资,只是赚一点杂鱼和结束时队长捉一条两斤左右的鱼。大概捕到生产队里每户一条鱼就够了,然后通过抓阄的方式分鱼。


(干塘捉鱼、分鱼的图片来自网络)


抓阄分鱼是最原始的公平公正的方法,这种有福同享的和谐关系,一直传承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分得鱼最多的是干塘。


一个生产队一般是每隔两三年才干一次塘。有些池塘可以打开涵洞放干池塘里的水,不能放干的,就是采用人力去车水。一般两张水车车三四天就能把把池塘里的水车干。


水塘的水没有了,大人忙于捉鱼,我们这些小屁孩就忙着“寻宝”。只要知道哪个水塘马上没水了,我们这些小屁孩就会早早起床,带着小锄头,或四指耙子来到水塘的码头边“寻宝”了。


(干塘捉鱼、分鱼的图片来自网络)


所谓的寻宝就是拿着小锄头或者耙子在码头边的淤泥沙子里找硬币。因为水塘的码头上天天有人洗衣物,大人的衣兜里常常会留下一点硬币而忘记拿出来,这样就会把这些硬币掉到水塘里去了。


我们寻的宝物中常常有一分,两分,五分的硬币,也有古代铜耗子和钱仔。我们那个时候,只要有一分钱就是一个富翁,因为一分钱可以在小货郎那里买到十粒豆子糖呀!所以每个小孩都会特别认真,特别卖力地去寻找,每挖一锄,眼睛就瞪得比牛眼还大!生怕看走了眼……


干塘分鱼一般是按灶头来分。队长挑选三四个做事比较认真、公正的社员来分鱼,每一股鱼的大小,多少他们都搭配比较合理,一般不要过秤。按灶头分好股数后,就由生产队的会计写好阄。为了体现公正,然后再叫两个人,一个人按一定的顺序放阄,另一个人拆阄,拆到阄里是谁的名字,这份鱼就是谁的了。

 

(干塘捉鱼、分鱼的图片来自网络)


干完水塘,捉完鱼以后,生产队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做,那就是担塘泥。趁着好天气,全生产队的社员总动员,年轻力壮的男子就在池塘里艰难地铲淤泥,妇女和刚参加劳动的年轻劳力都挑着担箕把池塘里的淤泥挑到池塘岸边,待春耕生产的时候,再把这些塘泥挑到粮田里去。这样既积了肥,又清理了池塘,所以,一直以来池塘里的水就是清澈、干净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由于生产责任到户,村民们不要再去担塘泥积肥了,长年累月没有去清理池塘里的淤泥,再加之生活垃圾越来越多,村民们的环保意识又是这样的淡薄,所以,池塘也就成了村民倒垃圾的地方了。随着村民生活的富裕,很多鱼塘已经被村民占用或拍卖建房子了,所以如今我村里的鱼塘所剩无几了。



儿时清澈见底的鱼塘,儿时留住我们快乐的鱼塘,儿时与我们村民生活息息相关的鱼塘,永远只是一个记忆!


-关于作者-

陈二仔,莲洲乡小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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