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打了一百多,民众仍在受盘剥

2016-06-03 chuzhaoxin 褚朝新 褚朝新

工作所需,几乎每日都要闲逛各地纪委的网站,重点会看“纪律审查”和“通报曝光”两个栏目。“纪律审查”中出现的官员,一般是地方官场落马的大大小小的“老虎”;“通报曝光”中出现的官员,则一般都是“苍蝇”,属于“群众身边的腐败”。

 

作为一个职业的时政记者,最近更注意观察“群众身边的腐败”。反腐到了现在,“苍蝇”还有多少、“群众身边的腐败”还有多严重,是我判断中国当下反腐成效的重要指标。毕竟,对老百姓而言,老虎偶尔得见,苍蝇却是每天都可能遇到的。

 

201512月,湖北省孝感市大悟县财政局拨付该县金山中学2015年秋至2016年春学年度183名家庭经济困难寄宿生生活补助款220750元。金山中学校长方思金擅自同意截留此款冲抵学生伙食费。为忽悠各方,2016115日,金山中学工作人员组织家庭经济困难寄宿生手拿千元现金进行虚假发放仪式并拍照存档,拍完照学生们没有领到一分钱的补助款。此外,该校2015年秋季还乱收费51191.7元。

 

每日浏览各地纪委的网站,知道这类事情并非孤例。各地通报的事实证明,反腐喊得震天响,有些地方的“苍蝇”仍然还很疯狂,“群众身边的腐败”依然很严重。

 

5月份,湖北省纪委网站还通报:钟祥市磷矿资源管理办公室自立收费标准,按磷矿石品位以每吨价格不等的标准收取道路维修基金,荆门市商务局商务执法支队违反规定向执法对象收取资料费、宣传费,荆门市环境保护监测站违规收取小微企业环境监测费。

 

矿管办自立收费标准、商务局执法支队违规收费、环保站违规收费,受侵害的对象都是当地的个体户、小微企业,也就是普通老百姓。如今电视报纸经常宣传现在的反腐力度大,可是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仍在遭受“雁过拔毛”式的盘剥,这让他们如何能感受到反腐的成效、怎么可能觉得反腐是在动真格?

 

当然,我坐在书房里上上网就能知道这类“群众身边的腐败”,是因为各地也确确实实在“打虎拍蝇”。以“苍蝇”仍然很疯狂的湖北为例,十八大以后相继有副省长郭有明、省政协副主席陈柏槐被查处并判刑,另有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贺家铁被撤销党内职务、行政撤职降级处分,各地市也有不少厅处级官员被移送司法或者降级撤职。放眼全国,落马的省部级老虎则已经有一百多个,打虎的力度不能说不大。

 

那么,“苍蝇”为什么还如此疯狂呢?


原因恐怕有二:一是有些地方还没有把反腐的压力传递到基层,所以“老虎”抓了,“苍蝇们”没有感觉到自己生活的环境有变,也就依然跟过去一样“嗡嗡嗡”,各地才会有“上面九级风浪、下面纹丝不动”的情况。另外,“苍蝇”犯错的成本过低,恐怕也是“苍蝇”依然很疯狂的一个重要原因。

 

各地纪委通报的案例里,有很多村官挪用挤占资金、冒领低保及套取国家补贴,他们受到的处分大多数是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受到党内严重警告,按最新规定是一年半不能被提拔。这种处分,对一个村官来说有意义吗?大家都知道,村支书和村主任被提拔成公务员或者乡镇基层官员的比例微乎其微,一年或者一年半不能提拔对他们毫无惩戒意义。但是,我们每隔不久就能看到这种打着不疼的处罚。

 

大悟县截留贫困学生生活补助的校长方思金及负责监管他的基层官员们下场如何?方思金被给予党内严重警告、行政撤职处分,镇中心初级中学校长丁军被予以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县教育局学生资助管理中心主任黄庭华被行政警告处分。

 

处分处理基层腐败,当然要依法依规,但这种顶风上且挪用贫困学生生活补助的,显然是属于“情节特别严重、影响特别恶劣”的类型,但他们付出的代价也不过如此。上述三例乱收费顶风盘剥老百姓的,相关责任人也只是诫勉谈话或者是党内警告。不免让人怀疑,有些地方真的准备落实中央“不敢腐、不想腐、不能腐”的反腐大计吗?

 

打不疼、打不准的鞭子,永远不会有威慑力。

 

“老虎们”的落马,对“苍蝇们”的震慑作用高估不得,当下“群众身边的腐败”仍然普遍存在。据说,今年全国反腐的重点是基层反腐,我觉得十分有必要,而且推进宜快不宜慢、处罚宜重不宜轻。 

 

褚朝新

2016530

(此文经修改已发表于6月2日出版的《南方周末》“自由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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