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回望 | 嘟嘟知识书店的美好记忆

2016-05-21 韩松 邓正坦 书店故事 书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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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年初时候,萧萧树似还未去北京谋职,那个冬季,我们一起饮酒、聚会,一道在石家庄的心意小面饭店吃饭。我请他吃小面,他执意不吃串串了。彼时我们囊中羞涩,如今亦然。那时,他告诉我,河北科技大学的李春江老师与嘟嘟知识书店的店主相熟,说可引荐我认识,做一番采访。倚天兄亦曾言及此事。我则每每拖延,迟至2016年3月8日才将采访提纲拟好,发予李老师,并由其转交邓正坦先生。

邓先生是嘟嘟知识书店的店主,亦是邓正来先生的弟弟,此番访问就在河北科技大学一栋实验楼里进行,我带着许多问题,一一问去,邓先生一一作答。非常感谢邓先生和李老师的帮助,那天是4月21日,而现在是5月20日,我的稿子才要写完。


采访:韩松。

受访者:邓正坦。

 

 

那日邓先生面色发红,不知是否饮过小酒。


邓先生是石家庄人,曾在北京做过与书相关的工作。因孩子到了入学年龄,便回到家乡,开办了嘟嘟知识书店。书店不大,两间屋子共30余平方米,选在青园街距离报社、电台、学校、图书馆较近的位置。书店开业伊始打9.5折卖书,对老顾客又有更多的折扣。选书原则两大点,一是不可盗版,二是不乱选(“看不上眼的不要”)。


邓先生1975-1977年曾在四川下乡,彼时每次要走15里路,才到达图书馆借一次书。每次规定借一本,邓先生能借到两本,在他看来已是莫大的优待。到了八十年代,市面上好书多了,他每月会从四五十元的工资里拿出五分之一买书。

 

 

他说,嘟嘟知识书店进书有渠道,不仅是书商,还有从出版社直接拿。三联书店、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在其书店里有专柜,人民文学出版社和广西师大的也有很多好书。


嘟嘟知识书店有过沙龙和讲座,那时候,十几人的小店盛不了多少人,在河北省图书馆和外文书店还办过沙龙,都是不定期的。


书店从1994年年底开办,至2010年10月关张,历时近16年,陪伴石家庄的读书人度过了美好的时光。


店里有凳子,有从来不向顾客荐书的店主邓先生,他很客气,自己看书,不说话,亦不对顾客的选择发表观点。即便来此看上一天,都是可以的,却不能借走书,因为“性质不同”。这也是规矩。


到店里来的,多是喜书、懂书之人,或许心理上对书还有洁癖,故不可借。


嘟嘟知识书店的最后几年,基本是不盈利的。


“养书店啊,不应该赔钱做”。2010年国庆节,嘟嘟书店没开门,房租年年涨自然是一方面经营压力,而来自网购图书的冲击,绝非压在书店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么简单。


彼时,当当网可最低打折至半价,嘟嘟书店也降至8.5折,这对书店来说是要命的。临近关张,许多老顾客一开门就来了,买去了不少。大家相信这里的选书品质,很大程度上,不仅是由于店主的品味与原则性,更是由于他在选书时,每本都翻看过。他不从网上订书,好书大多是去北京亲自挑选。

 

 

2008年,奥运年。“老顾客明显减少了,新顾客增加得又慢”,这让书店的经营雪上加霜。那时常来书店的,有不少作家、作者,邓先生对大家都一视同仁,显得很随性,坚持不荐书,对各人选书的风格喜好也不作品评。


那会儿,许多读者“掌握”邓先生书店的更新书籍的周期,估摸何时要来新书了,就陆续来买。


以书会友的邓先生自己喜欢看严肃些的作品,比如小说、历史、人物传记方面的书。他谈及读书的方法,可以先翻书,发现有趣有意义,再认真读完,实际上,“无法每一本都细读”。“看书要养成好习惯,还得沉淀”。


“读书和吃东西类似,并无道理可讲,个人口味不同罢了”,但他却不赞成读垃圾书。


邓先生认为,看书首先也要以兴趣为引导。他喜欢读纸本,一本书能读两三个小时,读到夜半。然而,他也不落伍地使用着微信。邓先生的爷爷曾开办私塾,父亲也是教育工作者,这样的家庭氛围无疑也培养了他对书的热爱。

 

 

言及开书店,邓先生说要看定位。“看你招徕哪些顾客,能否留住顾客,是否精通书业,并能让上书的速度跟上”,这些在邓先生看来都极其重要,“不能书都做出了半年了,书店里还没有”。


来嘟嘟知识书店的顾客,从十二三岁的学生,到七八十岁的老人,各个年龄层次的都有。定位是以书为准,不是以年龄。“那时,有两位老先生,自己走不动了,派孩子拿着书单来找书买”,让邓先生感慨。


嘟嘟知识书店的选书以人文社科类为主,邓先生每隔20余天就往北京一趟,为的也是让新出的好书能尽早上架,以免读者买不到造成客源的流失。


有一次,一位小胖孩来挑书,邓先生见他看的不是一般孩子看的童书,一问才知,原来他喜欢买历史类书,他的爷爷在图书馆工作。“读书是需要潜移默化地影响的,现在带孩子选书买书的家长不如以前多了”。

 

 

嘟嘟知识书店不会重开了,“做纯书店,太难了”。


现实是,必须以其他经营手段养住书店,纯卖书的利润很微薄。“雇人,没了味道。有的顾客买书时爱与店主聊几句,增进了彼此的了解”,这种看似平常的交流与关怀,往往就是我们常言的人文气息。


邓先生记录店里书的上新与买卖的本子,每个月就有两三本,十几年了,每本流经嘟嘟知识书店的书,他都有手写记录。从中亦可见出读者们各自的阅读倾向。


“石家庄,读书氛围有些差啊!”邓先生一面慨叹,一面告诉笔者,石家庄的人文书店少了,做书店是很难很苦的事情。“我坚持这么些年,仰赖爱人的支持。”


“独立书店都得靠服务,”书店的服务也是人文气息的一种,实体书店越来越为小众服务了。

 

 

“国外的读书量,人均每年四五十本,国人每年一本,太低了”。

就在4月23日世界读书日临近的时候,笔者进行了此番专访。

邓先生说,阅读推广是应该的,但让百姓去读书,还是得靠潜移默化地传承和培养,“不是喊口号”。

尽管他认为现在的图书出版业也存在诸多问题,但以乐趣为读书入门的法门,从孩童阶段逐渐培养起兴趣来,才是面对读书这件事最重要的一环。

 

 

注:这份文稿基于我当时采访笔记完成,尚未依据录音修正,亦尚未经邓先生修正部分细节,图片来自刘老师,致谢。

 

                                                韩松

                                                 2016.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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